第一章 自愿的陷阱(上) (第1/2页)
“适当百六之会,灾变频仍,五行乖舛”
——金代文学家元好问《续夷坚志》里对金末乱世的感叹
尽管北京的仲夏燥热异常,但是XX大学的这间办公室里空调马力十足;尽管办公室里空调马力十足,叶老师的额头上却渗出涔涔细汗,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,看上去十分狼狈。他猛地站了起来,和一个身材颀长,着黑色衬衫的男生对峙着,好似要决斗的雄猫一样。
“高俊!你说你也不是不懂事的人,怎么就钻牛角尖呢?她幼年父母离婚,母亲已经去世,她爹混蛋一个,毫无亲情,这么多年都没看过他女儿,一听说女儿去世了又赶着来要赔偿。你现在把你这个材料拿出来,他不得闹翻了天?一旦她爹胡搅蛮缠起来,那是怎么也解释不了。学校平白无故受损失,同学们正常学习受干扰,高俊,你怎么负责?”
那个叫高俊的男生长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,略微细长的双眼炯炯有神,此刻他猛力逼视着叶老师,缓缓举起手里的文件夹。“老师,收集了这么多材料才终于发现这个事有重大疑点,我有九成把握说她不是自杀,难道要因为害怕这点事就让人死不瞑目吗!路是人走出来的,只要肯想,总能摆平他父亲的事情。”
“你有这个必要吗?高俊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就算你解决了一次又能怎么样?生活要向前看,我们还要为活着的人考虑,眼下家长也安抚了,公安的程序也走了,她同寝室那三个都保了研,好不容易可以说是各得其所,没人不满意,你不是也要考研吗?这可是你人生的大事儿,耽误久了可就没机会了。”
“嗯。”高俊微微垂下了眼睛。“悲剧就在于,我们都在关心自己的大事,谁去关心被杀害的人呢?”
“那你能怎么样!麻烦你体谅体谅学校吧!学校忙了这么久,你现在把事情一捅,好处大还是坏处大?现在高司的一个评审组就在学校,要是这件事曝光了评不了级,全校每个学生去年的努力就都白费了!家长不满意公安嫌麻烦学校一身骚,这全都是因为你的‘正义感’!你这么能逞英雄,良心就不愧疚吗!就凭这个我就不能让你参与今年的任何评优!”
高俊没有马上回答,而是收起了文件夹,叶老师有点意外的观察他的神情,此刻高俊的脸上是一种解脱了一般的宁静,看上去一脸云淡风轻,但是识人无数的叶老师还是马上意识到,这才是准备鱼死网破的人特有的那种淡定。
叶老师想说话,但却发觉自己没什么可说的,他咽了口吐沫,眼睁睁的看着高俊从容收拾了那些他不眠不食收集的证据,转身拧开了办公室的门。
“老师,”在跨出门的一刻,高俊还是停住了,他背对着叶老师,宽阔的双肩似乎有点抖动。“对错不是想出来的,是做出来的。”
叶老师诧异的望着高俊离开的背影,无力的瘫在椅子上,湿透了的衬衫紧贴在后背的皮肤上,让他感到十分不舒服。
“这孩子,少见啊。”
此刻,这个少见的青年有些失落的走出行政楼的大门,下午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双眼,突然,一只白皙的臂膀用力的搂住了他的脖子。
“怎么出了这么多汗?”那是个和高俊个子差不多的青年,比高俊瘦一点,长相比高俊俊美了许多,他皮肤洁白、双眼如星,很有点小鲜肉的风韵。他哈哈笑着,话里有一点苏南口音。
“没出意料,谈崩了。志也,现在恐怕要靠自己解决问题了。”高俊看到他后终于嘴角上扬了一下,但随后又重重叹了口气。“我感觉自己像是在万丈波涛当中驾驭一艘小船,太弱小,很多事做不到。这件事比我想象的复杂,俗话说,‘谋定而后动’,可我还没想好解决问题的谋,却已经不得不动起来了。”
“知其不可为而为之,你这家伙什么时候都有圣人的境界了。”那个青年依旧笑容不减,拍了一下高俊的后背。“都说谋定后动,但是有谋的人不少,愿意为了别人的利益动一下的人有几个呢?正因为这个,高俊,我肯定会帮你的!走,咱们先去吃点东西,好好考虑一下这个谋。”
高俊的步伐也不由得轻快了一些,刚才的郁闷心情大大缓解,如果说当下还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,那就是他万万没想到何志也——这个他两年前在网上认识的朋友——居然趁着暑假千里迢迢的从南京赶过来帮助他。这几天两个人起码走访了上百人,收集了这么多证据。
“志也,这次多亏了你从南京赶来帮我,本来你都放假了。”
何志也收敛了笑容,摁住了高俊的肩膀。“高俊,别人这么说可以理解,难道你也这么说吗?我是你的朋友,是你的伙伴,甚至是你的同谋,咱们两个本来只是萍水相逢,但是却志同道合,所以我肯定会来帮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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